摘要:诗歌是什么,我不懂。 他们说“诗缘情,诗言志”,而我已然一幅胸无大志,未老先衰的样子,怎敢有曹孟德《龟虽寿》那样的情志。不过作为一个貌似理性的动物,洒家虽已不敢再言志,但温饱之余,晚间葛优躺状地松软在床,内心也难免对日常油然而生些许细碎杂念——尽管岁月会把心肠风干成柿饼子状,但必定不是铁石打的。于是,这组小湿,也就在床上借助手机“尿”了出来,今贴在这里,姑且做个备忘也好~ 插图(原创)多为手机随拍,与文字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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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四君子】

  文/康国生

竹,还没拔节

菊花,却都开了——

毛毛儿说,不是它舔的

兰,虽然吐出了

一股痱子粉味儿

倒也风姿依然

梅花最是放得艳——

在石板广场,在耳畔

四季的暗夜,全能点燃

(2017.1.31.)


【艺术节】

文/康国生

在别的城,没红过的秋叶落满渠沟

掉在马路上的,像秋蛾,追着车轮飞


古城里虽然没有树

却也金秋无处不飞花

组团春风得意,马甲们马蹄疾

艺术微喷的香气,压着土仓里的霉味

街头的新海报,盖上旧的牛皮癣

牵土驴的敲锣,穿洋服的念经

“烤佬佬”莜面馆里聊民俗

站街女牌坊下侃艺术


赶集的不像农夫

城外剥着的玉米还是金色

却换不来准媳妇的戒指

城内虽说放屁免费

但每泡金黄的屎尿,起价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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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与猪头】

文/康国生

据报表,猪的存栏在增加。

但猪肉还坚挺,特别是排骨,

以及能敲出的骨髓。

集团化养殖,栏舍与世隔绝,防疫紧,

组方饲料,膘情大好,老板爆赚。

二月二了,龙抬头,熟食店又在炒概念

——谁见过龙低头。

但猪头肉的确一直贱。

人说,吃了太多催眠药,猪脑已残。

(2017.2.26.)

【开发猪脑】

  文/康国生

人说,猪,浑身是宝

这是人对猪的立法

野生的猪,本无善恶,同是上帝的宠儿

许是,人比猪会诵经

猪便牺牲于人,也被用于祭神

——上帝是徇私的


当代风口,吹塑当代的猪

超自然力的注入,猪已非猪:

“生长素”,使发育如发泡

“育肥灵”,让病西施秒变贵妃醉

“瘦肉精”,能秀出施瓦辛格

“催情素”,会克隆出西门庆

……


面对未来

开发猪脑,理应与

开发新能源并举


我不敢确定,假如

给猪打一针“艺术灵”

它们会不会去弹钢琴


但我相信,如果

给猪推一针“文化精”

它们一定会去

跳“忠字舞”,贴“大字报”

(2017.2.1.)


【毛毛虫】

 文/康国生

所有的毛毛虫

都有飞上天的渴望


越是毒芒艳丽的

舞姿也越是狂浪

通神的,甚至会化作精灵

被镶在高堂的金框里

接受膜拜和瞻仰


蚕,毛色虽稀

却善纺丝,体胖

像那个安分的老裁缝

做一辈子嫁妆,竟没舍得

穿一回像样的衣裳

(2017.2.2)


【唉,那颗螺丝】

  文/康国生

许立志说

在那个加班的夜晚 

一颗螺丝掉在地上 

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像……

——就像你的挣脱,你的自由


可你是否留意到

在更多相反的夜晚

有多少颗窜天猴飞上天空

那光,显然比螺丝的亮

虽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结果,也都落了下来


纵然迟早都会一样

但我惋惜你没有先拧在那里

你看,熊被日夜抽取胆汁

它仍然选择了熬着

而你,不光有苦胆

还有诗歌

(201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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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摄于黔东南西江苗寨)

【染技】

 文/康国生

白的

染成了扎眼的红

用了猪血

时间靠不住,酱了

果然就黑了


只能漂一漂了

——无疑是失血的白,老古董了

千万别碰


要说染技

还得变色龙

它只拿舌头

就把浑身涂满光谱。尽管

那染料只是蝼蚁的精魂

(2017.2.5)


【闹元宵】

文/康国生

三叩九拜

高香熏黑月亮

眯着眼缝许愿,虔诚

酷似敬神


百家的鞭炮响

寺庙的大钟投币也响

高跷假面舞会,拥飞龙在天

通神的大师已暗中跳槽


驱鬼接神

文化夜市不打烊

公鸡不知何时叫

焰火虽夸张,但不像撒谎


翻飞的贺卡

比蝴蝶炫,比蝉翼薄

夫妇相敬如宾,搅着

马勺里别人家的元宵

(2017.2.10.)


【风景】 

文/康国生

“砰”地

像什么新款发布

一支家常炮仗,庄严地响了


飘散中,那点碎皮屑

被点成“赞”,以及“超赞”

比一团礼花好看

(2017.2.10.)


【超短裙or超短文(一打)】

‌ 原创图文/康国生

【超短文】

就像超短裙,只要得体

就比旗袍有看点


【真理】

如萤火?这是诗人的谎言

你看,二极管从生产线上流出来

犄角里都是亮的


【陪孩子补课】

拐角的出租屋里,学生们早坐好了

老师嚼着手抓饼,从别的场子赶来

“老师太辛苦了,这么敬业。”

“你没干,你干也一样。”

嗯,孩子的语文老师语言很棒


【城里城外】

家门口,都是陌生的人

嗓门高,内容与昨天的一样

在陌生的山脚,遇见熟悉的面孔

茅屋是老的,风是新的


【冰钓者】

遮风的小帐篷

罩着愤世嫉俗的人

他们心情静好

把愤懑揉成的香饵,拴在钓钩上

【寄居蟹】

虽然藏得深

但你的姓名

早把自己出卖


【死寂的海滩】

寄居蟹是肥的

它们藏在弹壳,易拉罐

以及经书的塑封里

顺着潮汐,横着饱食腐尸


【单反时代】

书包,把孩子们拖走

摄影咖改造了万花筒

然后把灵魂的分泌物

炫成除夕那样的烟花


【老夫老妻】

隔壁老王信了分析师的忠告

在涨停板上抢到一支跌停的股票

老王的老伴儿卖菜回来

哭着摊开傍晚收到的一张假钞

【爱鸟人】

嘴上爱鸟

私下更爱鸟笼

他们网住候鸟的翅膀

在笼中孵化鸟蛋

然后在市场变现


【朋友圈】

比独处更有存在感

以寻觅知己的名义,察言观色

追有奶水的娘,就像求真理似的


【同车异梦】

在火车的临铺,有嗜睡者

鼾声,间或决堤堰塞的气道

但那肚子里的好梦,四平八稳

索性没有憋死,一路无眠的人

(以上几首写于2017.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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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短文or超短裙(之二)】

图文康国生

【古城子村】

有古墙砖砌的猪圈

没有老房子

烤串上的七彩酱

涂厚了印象派的嘴唇

麻将机不断地造出新方城,墙根下

五红大绿的新媳妇与公爹

眉来眼去地调情


【壁虎】

被咬掉过尾巴

又被照了什么波

不但长出了尾翼

而且起了旗鳞

像一条科摩多巨蜥


【刽子手】

放下了屠刀,修庙

然后披上袈裟

张开千手千眼

把那些行贿佛祖的金币

尽收囊中


【用屁股发声】

何止是屁屁虫的功夫

某些灵长类也特别擅长,只是

斑蝥放屁,是自然的奇迹

而非文化的奇耻


【单骑,至深处】

满眼空寂的山谷

在这星汉的一隅,是谁召我来此

风没有吹,怎么止不住了泪水?

想必是失散的灵魂与肉体重逢

他们抱头痛哭,我只是个平静的旁观者

像一块石化的木头

(以上一组写于2017.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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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白雪黑土地】

——有感于一场大雪

   文/康国生

窗棂响处,风风火火的你

果然就到了


我知道,路过帝都,你只是

散散汗,歇歇脚

这已把京爷儿搞得,那么高潮

在朋友圈,他们抢着晒你的脚印

啧啧着你的温情与窈窕

——他们不是绥德汉,怎能领会

米脂的婆姨


穿过南疆的青纱帐,你

百折千回,痴心不改

是北大荒粗犷的引力波

成为你梦的唯一


这一夜啊,那一刻

当阳春白雪相拥黑土地

何必前戏,心门早为你开

风,狂野,那是白山黑水的喘息

琼浆玉脂,火山发,春潮涌,天地战栗

(2017.2.22.)


【护城河】

文/康国生

那时的冬月

一点都不冷,小脸蛋

比雪人儿的鼻子还红

陀螺比着星星转

冰车儿撵着笑语飞

那阵子,只有大哥

没有大哥大


而今

腊月的大雪

僵住了下巴

却没能封住,这条

古老的护城河


你看,那蒸腾的浊气

像死而未僵的体温,怂恿着黑血

在伤口下,汩汩流淌


自打模式开启了

——“只灌酒,不说话”

所有的结局,都不再需要理由

一切的“人道”,皆成“天理”


但是

透过冰冷的视屏

我还是张望:

是谁杀死了我的护城河!

(2017.1.10.夜)


【美容师】

——还说护城河吧

文/康国生

水,借助月色

洗白了银子,以及

镶着金边的大腿

繁星无语

护城河喘息


提督放下吊桥

上学的走了

上朝的也走了

镖局忙

麻袋脱销


新雪,不比尸布白

罩住了河床

却没遮住

那条幽暗的伤口


下岗的,上班了

他们正用挖空了煤窑的双手

给这河,整理遗容

(2017.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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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老,人未老】

文/康国生

一手革命,一手生产;

一脚孔家店,一脚江湖上山。

两手硬,两脚都要硬的。

白卷上打着大红挑,满眼新知识,

新荷尔蒙如初潮,都是红的。

十年寒窗,秀才瘦,

孔乙己嘟囔:百无一用是书生。

老黄历,土黄,不是金色。


五十年新实践,烈火中彰显铁生,

金色的胡子,黄帅,第二青春期,

发育了丰乳肥臀,不再束胸。

红袖标扎成金领结,老去的只是岁月,

一手还是抓住形势,但一手只抓钱。

盘起泥塑的腿,放出像菩萨的光,

比当年的红还炸眼。

(2017.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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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里核外】

文/康国生

灰白的蔓草掩着水灵灵的核心

褶皱的核外,土地龟裂,

除了旗帜,不长粮食

血色的伟哥,万爱可,勃起的何止铁腕

高潮了半岛天使,老公鸡产下核弹

泪水激动,太平洋又苦又咸

(2017.3.8.)


【诺亚造的,只是航母】

文/康国生

风,绕道了海路

城,被埋在雾里

口罩,比雪厚,没有雪黑


“雪亮的眼光”,挤在吆喝中

吆喝着自己的吆喝,蜂鸣般

淹没在LED的宏亮里


又一堆柴火被隆起,烟尘

藏进雾里

几双手,恢复了一丝血色


母狗

才在瘪轮胎旁标注一点金黄

公狗们就抢过来

嗅出各种眼神,以及打探的吠

像一次什么会议,或者竞标


阳光,以松软的葛优躺

瞥视着起落中的星宿

背下,还是盗墓者哄抢金币的声响

以及桑拿房里的私语


她窃笑

圈子里的方便面盛宴

笑那数不清的畅行和拥塞

笑世间所有的哭与笑


她笑得眼窝湿热起来

她沉寂了,但

她还是想点醒,教堂前

舞蹈赞美诗的信徒:

诺亚的确在造大船,但

那不是方舟,而是航母

(2017.1.9.夜)


【坟岗1】

文/康国生

在这暮冬的田野,除了玉米的死魂灵

看不见一颗哪怕摇头的毛草

失神的风,深一脚浅一脚

空空地游走。它欲痛哭一场

却找不到半截芦苇,用来拥抱


要说景致,应数那片乱坟岗

但这经常闹鬼的地方

黄仙也早已没了踪影,想必

它们都曾刨过,种子的红色包衣

还有那野蒿,无疑也是怕了

瑟瑟地挤在坟头,感念着

灭莠灵施与的自由


在冰冷的夜,谁知那些孤魂

还笼不笼灵火

但在残破的场棚下,总算看见

有喜鹊做窝,乌鸦挑在树梢

唱着报春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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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废旧的厂房棚下,是一个老鸹窝)

【坟岗2】

文/康国生

走近坟岗

在生与死的分页,默读

活着的篇章。上卷写满

?,+:(“)”¥@+%《+》+¥!$!✔✘……

难以数清,那可是多少执拗与情仇

直到有一天,大家开了天目

捧一抔净土,为自己的作品

圈上同样的“。”

抹平文中,所有的跌宕


这上卷的封底封面了下卷

我虽然无权翻看关于死的天书

但透过这扉页的静美

我知道那是一部优雅的画册

虽不工笔富贵,却

水墨着清风明月,写意着翠竹甘泉

牧童以短笛作诗,断句处只有鲜花

不见子弹,以及糖球状的标点


‌【不是假段子】

 文/康国生

贾老汉是一条真光棍儿

他原先住的两间马架子动迁了

然后稀里糊涂地成了学区房

他身着假名牌

背着卖房款走出那座假城门

在海边买了一座假山别墅

娶上了一房真的老处女

时常喝些纯粮假酒

就着真品地沟油炖的甲鱼汤

过上了以为是假梦的真生活

2017.3.15.

(注:本图与本案无关)


【生命的意义】

文/康国生

它们在哪呢?

我一边活着,一边在旷野中寻找

书本上写着几条,但难以拉直我的问号

都说鸿鹄好,燕雀孬

可蚂蚁还在,恐龙已老

幸好,下一代也还执着

或许他们,以及他们的子孙

能帮我找到

(2017.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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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牌】

文/康国生

那年夏天,在公园打扑克

虽然不赌钱

却常因一张牌出得对错

相互计较一阵子,甚至摔了牌


冬天,有戴一只手套的

有戴两只的露出指尖

来晚的没了位置,几乎就是落寞感

每逢下雪,先到的就打扫场子


近日路过,牌友较真儿依旧

只是熟悉的面孔已经不多

他们去了哪儿呢?当初谁赢谁输了

都早已无从记起

但那股劲,想起来还一直有趣儿


【当,崂豆荚炸开】

文/康国生

(题记:一个人的行走,虽然无法聊天,却能与神明对话。)

迎春的焰火还没散

怎么就想起秋了


哦,是那个午后

我在那块草地旁歇息

——才从岭上顺下来

刹车盘都烫了


天,深得什么似的

风,睡着了

时间也不知去了哪儿


许是进城的人们

把这里的分贝卖光了

要不是微动脉在鼓膜上作响

我快要把自己当成了树桩


“啪!”,“噼,啪,啪……”

天呐

虽然什么也没想,分明有什么在响

我俯身,屏息,伸头探脑

“啪!”,“啪,啦,啦,啦……”


快看,在那儿

一支崂豆角才刚炸开

豆荚打出V形指,欧耶——

还是美术体的

耳洞帮我看见

小豆豆像瞪羚,弹跳在干草叶上之后

藏哪儿了,我不知道


寂静中

这复调的“噼,啪……”

响得那么欢快

如掌声,似赞礼

更像一首感恩的歌谣

大地,阳光,以及

洒过雨露的那朵云,皆以深情

注目

而我这个不速之客

幸亏没有弄出声响

(2017.2.7.)

(崂豆,也叫野料豆。高粱粒大小。)

1662282511s

【珍藏的种子】

文/康国生

没人晓得,那些被风吹干的

多少是泪,多少是水

然后岁月,霜冷,转眼白了须发

你可知,心肌,舒缩了多少火热

才安抚了那颗种子的沉睡


我也知道你一直的恨

纵然玫瑰处处有,我却不愿

随便剪一支,插入你的花瓶


停不得的只有压缩,制冷

因为心包里的两爿种胚

可是纯粹的天然因子

它虽花开不艳,坐果却需净土


我恐惧,它被现实的药水浸湿

在燥热中发芽,哪怕开得比罂粟花烂

最终却只剩一根无果的花托

(2017.2.23.)

【百年家史】

文/康国生

(题记:下个月的4号就是清明节了,在父亲的坟前,我还将插上一束鲜花)

我父亲的父亲的父亲,从清朝起步,以一根扁担把全家打济南府挑到了北大荒。经半个世纪的刀耕火种,我父亲家族口挪肚攒,攒下了一个称号~大尾巴中农。

壮年的父亲用曾经属于自家的车马,在曾经是自家的土地上于生产队给城里人种“亩产万斤”却极为紧缺的粮食,然后帮家里的十来张嘴填上大饼子和咸菜。我父亲在干活歇晌儿的时候,吸旱烟袋,很少说话。

还没等攒下养老钱,我父亲就干不动了。视土地如命根子九十载,他的骨灰被埋在别人的田头。坟包小而沉静,坟前低头的毛草以外,没有碑文~一张土制的名片,不用递给方圆以外的人。

他的后代进城修路架桥盖房子烤串儿跑快递也跑通胀,站生产线站街偶尔找站街女,在创税以及创汇之余贷款买房买车买学区买医疗买不止广告上的一切虚荣以及责任和保险,帮不止是城里的能人垄断和维护所有貌似紧缺的价格以及新规则。

我哥哥、姐夫在房贷还清前就倒下了。遗憾我哥哥那么聪明,在忠字舞年代错失了名牌大学。我大哥一人还在乡下空巢。我下岗后“癞蛤蟆打苍蝇~将供嘴儿”。除了泪水,我自责完蛋玩意没能耐帮他们一把。

作为独生子的孩子们,起早贪黑给公园里舒展胳膊腿的人们挣养老金以及星级病房里的保健。他们的薪水,有的不敌社会退休金的均值,但他们一直都很爱国,在钓鱼岛以及南海主权等方面立场坚定,虽然手上也有爱疯的苹果,但能自觉抵制日货以及韩货,这一点让我放心。

我的百年家史,有的地方跟你的不一样,跟他的或许差不了太多。大家都是龙的传人,都是很好的人。

(201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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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和父亲。大概摄于1984年国庆节,当时包产到户不久,旱田也刚刚改成水田,家乡父老终于可以随便吃上大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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