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你的价值观和方法论是什么,摄影就是什么。 (本帖图片与文章无直接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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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的阐释与拒绝阐释
图文/康国生

关于摄影的“阐释”与“拒绝阐释”问题一直在圈里争论不休,有的甚至不管拍摄体裁和语境,眉毛胡子一把抓,一刀刮。其实它关联了摄影与哲学概念的互涉,有必要追根溯源,探其究竟,分别评估。


一.  阐释的普遍性

人类执着于认识世界。而今,囊括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含人文科学)和思维科学的一切学科探索,都是对世界实相或抽象的阐释。其中认识论获取知识的阐释方法主要依据理性与经验。


.摄影具有以模拟图像阐释真相的功能

摄影术的发明,无疑是人类对世界阐释的成果之一。

实拍照片,虽然其成像原理是把三位空间的内容模拟到二维平面上,但它贴合了人们肉眼观看世界的习惯,并利于传播和讨论,这就确立了摄影作为工具在某些层面探究世界的地位。

事实上,拍摄者框定什么,聚焦在哪,选择启动快门的时刻,客观上已经构成了对被拍者的立场阐释。路口的摄像头,是对交通秩序的阐释;谷歌地图,是对地理的阐释;患者的X光片,是对病理的诊查阐释;即便传统美术视角的拍摄,哪怕单纯追求点线面的几何构成、黄金分割、光影、视角、色快和颗粒等形式感,也是关于“好包子在于褶,无关馅”的所谓美学阐释。所有面对实体的拍摄,无不阐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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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纪实摄影的阐释及其人文价值

针对社会纪实摄影,阿瑟·罗思坦认为: “纪实这个词,源自拉丁文的docere,意即‘教导’。纪实照片的功能不止于传达信息,它还指导观看者从它所透露的真相认知社会的某些层面。纪实摄影也是证明或证据。”[1]刘易斯·海因宣称这类摄影的宗旨是:“要用光明去照亮社会现实的黑暗。”[2]从雅各布·里斯等对另一部分人的关照、弗兰克的快拍、尤金史·密斯和美国FSA的专题社会调查,到爱德华•伯汀斯基、古尔斯基揭示景观社会的纪实归纳,以及国内解海龙、焦波、王久良等的纪实叙事,无一不鲜明地阐发着人文关照立场。当然,另一些特征鲜明的文献摄影,时间依旧会帮其生成对历史的反思。需要提及的是,某些快照类纪实摄影,或借助符号隐喻含蓄叙事的其他拍摄,阐释维度较比专题摄影发散和细腻。

纪实性小说《汤姆叔叔的小屋》,发表后便在美国社会引发反蓄奴浪潮,以致于林肯在接见作者斯托夫人时说到: 是您这位小妇人,引发了一场南北大战。

其实,纪实摄影与纪实文学乃至小说的艺术宗旨是相通的,形式是互补的。纪实摄影只是以影像语言为重点叙事手段,借助符号的实证和隐喻表达思想观念,起到提高公众修养,推进社会文明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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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称摄影拒绝阐释的“本体说”拐棍

而某些拒绝摄影阐释,反感纪实摄影的倾向表现为:回避现实中的种种矛盾,质疑纪实摄影的真实性,反对价值观倾向鲜明的拍摄,主张对边缘题材的“素摄”与“素读”。

这种思维的根源大体有两个:一是以本体论的主张看待摄影,二可能与知识结构、思想觉悟或价值判断相关。

各种本体论的观点极为倾轧,有一种以感知事物存在的现象本身为出发点领悟世界,拒绝认识论的理性与经验对存在的阐释,怀疑一切科学结论以及真理,如笛卡尔认为:如果我们要找到这世界上绝对可靠的事物,那么任何事物,只要有一点可疑,那么它就是不可靠的,就必须被排除出去。

对于“存在”,海德格尔认为:此在,是其所在。去蔽,便是遮蔽。大意是说,事物的存在,仅仅是其存在的本身。如果阐释事物存在的某些层面,必然掩盖了其他层面。

存在论感受世界的方式,强调了事物存在的复杂性、模糊性、神秘性以及不可知性,一如“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老子·《道德经》)的玄。

哲学,以各种抽象学说探索事物的终极属性当然不为过,但套用在如今具体的学科上是否合适就很难说了。比如说“开天目”、“悟道成佛”,你有经验么?理性能推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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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论的阐释,能否因噎废食?

问题的关键在于,尽管理性与经验也晓得世界是复杂的,难以完全被认知的,但人类必须在所需的方向对事物的性质和运动规律不懈地探究和阐释。正如康德的:知性给自然立法。就像人们说这是煤矿,那是油田,并用煤炭取暖发电,用化纤缝衣等等,虽然那些矿不仅仅作为矿而存在。

从对世界 “金木水火土”相互生克的粗浅感知,到元素周期表以及基本粒子被发现,人类阐释某物属性的偏差已从沙漏计时走向原子钟的精微时代。认识论对人类文明的贡献是存在论无法替代的。

摄影也是,只要不刻意做假,正如巴赞所言,影像是现实的渐近线。

探讨摄影的功用与价值,离不开具体语境和场域范围。对于纪实摄影来说,以肉眼可以辨识的符号叙事,完全能满足某些层面阐释事物状态和溯因推理的需求。它虽然可能遮蔽了事物存在的某些枝节,却彰显了人类社会最为关切的问题。例如王久良《垃圾围城》中的环境现状,恰是宏观事物矛盾的一个主要方面,从审视生存处境层面来说,谁能否认其真实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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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拒绝阐释的“新鲜感受力”是怎样的感受?

摄影的本体论玩法,本质上是在现象学的存在感上打转转,因为它拒绝阐释任何子午卯酉的意涵,一旦阐释,也便非“本体论”性质了。这种把无意义当做意义的体验,据说能心领神会艺术的某种“新鲜感受力”,莫非真能抵达“无中生有”,“空即是色,色即是空”,“非空非色见如来”的“妙有”境界吧?

作为某些存在论的方法论,属于形而上的抽象哲学范畴,既然主张世界是不可说的(道),也便确定了科学的禁入。而摄影,作为一种面对现实世界的工具(器),见长的是探究形而下的事物。

另外,以认识论积累的成果(相机),借助存在论来否定摄影的认识论阐释,本身就具悖论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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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阐释的,反对不阐释;阐释不清的,闭嘴为好

桑塔格有一阵子“假装”拒绝阐释,却一直阐释到终生。佛学也说不阐释,结果佛经成为世间最冗长的宗教阐释。

哲学博导张奎良教授的观点与传统的本体论观念根本对立,他说:“在生动的和催人奔忙不息的现实生活面前,也越来越暴露其有闲阶层特有的空洞谈玄的劣根性。”[3]  王南溟在《批评性艺术的兴起:中国问题情境与自由社会理论》一书中,旗帜鲜明地“反对不阐释”。[4]

维特根斯坦认为:凡是可说的,都是可以说清楚的。凡是不可说的,就该沉默。这也隐约界定了摄影言说的可能性和禁忌——该去说摄影可说的,不必梦呓摄影不可说的。

摄影简单到只需按动快门,复杂到需要百科知识、觉悟境界以及明晰的价值观。摄影虽然闪烁着某种艺术的光环,但这光环并非遮羞布。对于摄影是什么,答案很简单:你的价值观和方法论是什么,摄影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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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阿瑟•罗思坦 著,李文吉 译 《纪实摄影•摄影大师及其理念》广西师大出版社2005年版.7页。

[2]: [内奥米•罗森布拉姆 著,田彩霞等 译《世界摄影史》中国摄影出版社2012年第四版第337页。

[3]: 微信公众号“C3同学共创空间”,2017.3.17.[张奎良]• 《马克思本体论思想的人学意义与实践根基(一)》。

[4]: 微信公众号“王南溟跑道”,2014.12.30.[王南溟]•《阅读桑塔格<反对阐释>的注意事项》。

 


原文首发在《中国摄影家》2017.8

贵刊还发表了本人在四月风博客首发的《“非主流”风景》组图中的8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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